赤彤丹朱

[楼诚][向哨]蒿里行 章4

4


可汪曼春不会上当。她再次发力,勒紧了阿诚的脖颈。第二次窒息似乎不如第一次痛苦,也许是因为意识已渐渐模糊。小时候被桂姨虐打时那种无处可逃的绝望从记忆深处涌出,漫上他的脚底,淹没全身。彻骨的寒冷。想呼吸却得不到一丝空气,要挣扎却不能动弹。

大哥......

皮带松开,汪曼春冷冷地看着被全身束缚的阿诚,看他无助地屈伸着手指,口中喃喃呓语。他的嗓音残破不堪,听不清说了什么。

到现在还没有晕厥,还真是棋逢对手。

“记住,你没有提建议的资格。”

皮鞭的声音再次响起。一鞭一鞭,凶狠而准确地落在阿诚赤/裸的脚心,皮开肉绽。

“换一个问题。明楼是不是毒蝎的上峰?”

阿诚艰难地抬头盯住她。失神的瞳仁因两次勒绞而充血,不复黑白分明。

她不会有证据。

汪曼春绕回桌前,拿起一叠文件,递到阿诚眼前。

“这是你的口供,我已经替你签字画押。”汪曼春言笑晏晏,眼底却是怨毒的寒意。

“明天各大报纸的头版头条,'明楼身边潜伏双面间谍,明诚招供南田遇刺真相',”汪曼春的黑皮手套划过阿诚颈上的淤伤,“可惜你看不到了。”

阿诚轻笑着呛咳起来。“你不敢。”

他的声音嘶哑得厉害,但这三个字还能听清。汪曼春捏住他的下巴,玩味地看着他。

“我为什么不敢。你这一份口供呈上去,你以为日本人还会信任明楼么?”

阿诚定定地和她对视。

“刺杀南田......你也是同谋。”

那一天......自己的病来得蹊跷,去得也蹊跷。和明楼的暧昧关系更是尽人皆知。

彻头彻尾地被利用。眼前这个人,是不是还在自己发病之前递过一杯可疑的水?

汪曼春扔下手里的口供,咬牙绞紧了阿诚脖子上的皮带。她要杀了他,立刻,马上,不然她会狂化。

一声枪响,在密不透风的刑讯室里震耳欲聋。

汪曼春手一软,然后她看见明楼站在刑讯室的门口。

她是个哨兵,可是这个男人总能无知无觉地靠近她。

“阿诚有什么对不住你的地方,我来教导他。”

他的嗓音温煦依旧,动作却截然相反。一缕硝烟从枪口散开,明楼的枪直指汪曼春。

阿诚的头无力地垂在胸前。颈动脉仍在跳动,他只是晕厥,她还是没能杀了他。

明楼紧盯着她摸上阿诚颈动脉的手。他的脸色不太好,但依然沉稳镇静。

刑讯室外守卫的特务们惊慌着,又一齐下定决心手忙脚乱地掏枪对准明楼。明楼枪口平移连续击发,距离他较近的三个特务接连倒地,剩下的一人浑身发抖再端不稳枪。

明楼的视线依然锁定汪曼春。

他的枪口也是。

眼前的男人犹如一口深潭。她直觉到他体内的暗潮汹涌,但他的情绪是一片空无。

无悲无喜无惊无怒。

她有点慌。有点疲惫有点绝望。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抠入阿诚颈侧的鞭伤,阿诚在昏迷中轻颤了一下。

枪声再响,汪曼春肩头一痛,踉跄着退开一步。

子弹从她的肩膀擦过。他......是下不了手?还是......汪曼春按住伤口,靠在墙上喘息。

明楼垂下枪口,指向抱头蹲在地上筛糠的特务。“解开他。”


皮带松开,阿诚颓然瘫软在老虎凳上。移开砖块时他闷哼着醒转,明楼蹲下查看他的腿骨和膝盖。

就是现在。汪曼春飞身上前,掏枪,枪口顶上明楼的后脑。

“关心则乱,明长官。”

昏沉中的阿诚仿佛对此时陡生的变故浑然不觉。他俯身虚弱地咳嗽,摸索着明楼的手,和他十指相扣。

汪曼春红了眼睛。她狂怒着将枪口移向阿诚,却被明楼一把扣住手腕。子弹接连射向天花板,狂化的汪曼春挥掌劈向明楼,一记肘击击中她的胸腹之间,刚刚还奄奄一息的阿诚腾身而起,用前一刻还束缚着他的皮带勒住了汪曼春的脖子。

胃里翻江倒海,却吐不出来。汪曼春松开枪,曲肘击向身后的阿诚,阿诚手里的皮带再绕一圈,敏捷地侧身闪到她身前,屈膝将她压倒在地。

汪曼春的眼珠几乎瞪出眼眶,双手死死抠住勒紧她的皮带。凭什么?这个命悬一线的阿诚凭什么?

阿诚的脸在她眼中放大,他俊美的五官已经扭曲,眼神空洞而疯狂。这样骇人的表情,和被她凌虐的青年判若两人。

明楼叹息了一声,手落在阿诚肩上,抚过他紧绷的手臂肌肉,最后覆上他的手背。

“我没事,松手吧。”

阿诚弓弦般绷紧的全身渐渐松弛。汪曼春趁势挣脱,缩到墙角大口地喘着气,恐惧地盯着他们两人。

走廊上响起凌乱的脚步声,是梁仲春闻讯带人匆匆赶来。明楼脱下大衣,将半裸的阿诚裹起,抱他起来。阿诚轻轻挣了一挣,明楼将他收紧在怀里,偏头在贴在他耳边说了句什么,阿诚立刻不动了。

梁仲春看着刑讯室这个阵仗,呆若木鸡。片刻就明白过来,带着众人一齐低头噤声非礼勿视。

“梁处长,汪曼春即日起停职隔离审查,情报处暂时由你接手。今天藤田长官特别指示,电讯处的监听工作是当前第一要务。”

梁处长被天上掉下的馅饼砸得有点晕。

明楼走过他身边,顿了一下,“汪曼春隔离期间,注意她的安全。任何人接触她要立刻汇报。”

梁处长点头唯唯,明楼已经大步离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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