赤彤丹朱

[楼诚][向哨]蒿里行 章3

3


早晨九点,明楼像平日一样来到市政府办公厅。刘秘书送来咖啡。 

“阿诚呢。” 

刘秘书察言观色,小心翼翼:“明秘书长今天还没来上班。” 

明楼微颔,刘秘书退了出去。 昨夜事成与否还没有向自己汇报,这不是阿诚的作风。

明楼拿起了电话。

 “阿香。大小姐还好吗?阿诚回家了吗?” 

今天清晨七点回家,八点半离开。和大姐两个人在阳台坐了很久。阿诚离开家时,大姐的情绪还算稳定,那么,明台该安顿好了。

 明楼闭目凝神,让自己的共感力潮水般一波波散开。以这栋大楼为圆心,各色人等种种纷繁芜杂的情绪纷至沓来,明楼以手支额,过滤掉那些勾心斗角尔虞我诈,那些焦虑惶恐贪婪仇恨,在情绪的汪洋中寻找他的哨兵。 

他找不到阿诚。 

阿诚一定是屏蔽了自己的情绪。屏蔽得如此干净利落,他不想自己找到他。 这种情况并不常见,到底发生了什么? 

按捺下联系黎叔的冲动,明楼派出一个小队在明公馆和市政府办公厅附近搜寻阿诚的踪迹。一直以来都是阿诚和黎叔单线联系,他不能冒险。 而且,他相信阿诚会救出明台。

时间分秒流逝,他只能等。 

就在电话响起的同时,明楼捕捉到了阿诚的情绪震颤。这震颤细若游丝一触即逝,却给明楼的心脏重重一击。 

那是痛苦,是恐惧。 

他猛地睁开眼,握起电话。 

阿诚的车停在明公馆附近的街道上,离车大约两百米处发现了弹壳,其中几枚属于阿诚惯用的苏制TT33。 

明楼手按办公桌腾身站起,又慢慢坐下。然后拿起电话叫了秘书处。 

“安排一下,我要约见藤田芳政,现在,马上。” 



“我正想去拜访明先生,明先生就先到了。” 

明楼随高木进了藤田芳政的办公室,这个老特工端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,波澜不惊。 

明楼颔首,在高木移过的扶手椅上坐下,高木退开侍立在一旁。 

“舍弟明台,昨晚已被76号秘密处决。今天一早我的秘书阿诚又被76号请去问话。我此来是向您请求,让我停职接受调查。” 

明楼话里带了三分怒气,三分焦躁,不复之前的从容。

藤田芳政略感诧异,抬眼望向高木,高木微微点头。

 “明秘书是新政府公职人员,76号此举确实不妥。” 

“阿诚也是我明家的人。这些年他一直跟着我,我身上有嫌疑,他自然也洗不清。但对我的调查令还没有下来,76号就冲进我家逮捕了我的管家,我这特务委员会副主任也是贻笑大方了。”  

藤田沉吟不语。 明楼本来只是试探,现在他能确定,果然是汪曼春的报复。 

只是不知她究竟知道了多少。 

”明先生可知,昨天毒蝎的处决现场,你的秘书也在。” 

明楼点头,“是我让他去的。舍弟虽是死罪,毕竟是一家人。我让阿诚代我和家姐去送送他。”

 “在场的人说,他拿过行刑队的枪,亲手处决了毒蝎。”

 明楼紧盯住藤田芳政探询的眼神。“他的枪法不好吗?” 

对重刑犯,行刑队会有些特别的手段。有些犯人的家属会贿赂行刑官只求一个痛快,也是心照不宣的事。在场监刑的日本军医确认毒蝎被一枪毙命,子弹正中心脏,心跳停止。

 “可是,毒蝎的尸体不见了。” 

明楼双手交叠腹前,靠在了椅背上。 “我答应了家姐为明台收尸。为免家姐看见尸体残缺太过伤心,我让阿诚将他连夜火化了。76号应该有人陪同监督,殡葬馆也应该有记录。藤田先生,我以为这点特权还是可以有的。” 

藤田芳政点头。“你为帝国大义灭亲,我是很感佩的。” 

明楼眼眸一暗,正要开口,一阵突如其来的剧痛攫紧了他的心脏,让他气息屏窒。冰水,镣铐,钢鞭。撕开的皮肉,淋漓的鲜血。 

阿诚微弱的喘息和紧闭的眼睫。 

明楼深深吸气,双手按紧了太阳穴。 

阿诚在76号的刑讯室。 

“明先生?” 

明楼虚弱地笑笑,抬头面对藤田芳政。

 “让藤田长官见笑了。最近确实有些心力交瘁......停职调查,我也可以借机休息一下。” 

藤田芳政目光闪烁。许久,他才缓缓开腔。

 “明先生是新政府的中坚,是恢复大上海经济新秩序的中流砥柱。毒蝎的案件已经告一段落,还请明先生保重身体,节哀顺变。” 

明楼沉默不语,似乎还在忍耐着身体的不适。

 “76号的汪曼春,听说你和她还有旧情。”藤田的脸色似乎有些尴尬,“一介女流,有时难免目光短浅一意孤行。她也是你的下属,明先生要费心教导她。” 

明楼点头,“尽力而为。” 

“毒蝎一案,最大的收获还是密码本。汪曼春主管电讯室,让她把工作重心转移到监听上才是。”藤田转向高木,“你派人去76号,接明秘书回政府办公厅。” 

高木领命正要退下,被明楼抬手制止。

 “76号是我的直接下属,我自己去。”明楼向藤田展颜微笑,“也好教导一番汪处长。” 



 “现在你可以告诉我,明台在哪里。” 

汪曼春站在阿诚身后,低头俯身注视着他的表情,双手握住皮带两端,皮带箍在阿诚的脖颈上。 阿诚从脖颈到大腿都被紧紧固定,身体僵直,开口说话时喉结摩擦着皮带,疼痛且声音嘶哑。

 “明台的骨灰......交给了大小姐。” 

汪曼春骤然勒紧了手中的皮带。阿诚全身紧绷瞪大了眼睛眼前却一片黑暗。耳中轰鸣不绝,肺叶疼痛几乎爆炸。口腔和鼻腔溢满血腥的味道。

他的感官屏障已经崩塌,而勒在他颈中的皮带,还在一分一分收紧。 

死亡从未如此接近。 

“回答错误。” 

汪曼春的声音飘荡在另一个空间,阿诚竭力抓住这个声音,不让自己的灵魂飘远。 终于,颈中的皮带松了下来。

阿诚脱力地垂头,大口喘息着,呛咳着。

 “垫砖。” 

砖块垫在阿诚的脚跟下,一块。两块。三块。他的双腿并拢被架在老虎凳上,全身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,冷汗爬上他的背脊,从额角流下。 

脚踝,膝盖,大腿,拗成一个诡异而脆弱的弧度。汪曼春赞赏地看着。 

“柔韧度不错。来猜猜看能垫几块砖?五块?六块?” 

阿诚勉力抬头,望向汪曼春。 

“我......可以带你找明台。” 

在这里,就是死路一条。只要能出去,总会有转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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